我于1966年12月出生在辽宁省锦州西北的一个小山村里。我的父亲曾是贫协主席,我的母亲是富农,成分比较高。这种成分高的包袱使她很容易答应一个贫农男子的求婚。当然,这也不排除我父亲英俊,口才好,能干等优点。虽然他已经有了三个孩子,我母亲还是嫁过来了。
六七十年代的贫穷是几乎每个中国家庭的共同特点。但我们家的复杂情况使贫困更加明显。我父亲本来是锦州铁合金厂的农民工人。但由于家里人口多,一个工人养活不了家中六口老小。但一个农民劳动力却可以想方设法使家里人能够糊口。所以,我父亲还是决定回农村了。白天他参加农业生产劳动,出工挣工分,晚上他经常编筐编篓,这样可以卖一点钱。1975年,我们生产队买了两台手扶拖拉机。中国提出要实现农业机械化。其中一台由我大哥开,因为他高中学习的农机。
那时的农村政策变化多端。前一年还可以种一些经济作物,例如小葱,到第二年春天就说是"割资本主义的尾巴","宁要社会主义的草,不要资本主义的苗。"于是,我父亲被迫把已经见绿的小葱全部铲除,而且,到县里的大会上做了检讨。那一年,个别家庭在房前屋后种的一点小葱都非常值钱。物以稀为贵,那个年代, 在农村,家家都希望春天买点小葱,回家重新栽上,可以吃一年的。当时,我们还是统一分粮食。每年到8月份,我们家的粮食就不够吃了。所以,就熬玉米糊涂,多加蔬菜,例如茄子和土豆。
我父母和哥哥姐姐都在生产队出工。按照毛主席说的"向雷锋同志学习",作为小学生我冬天要为学校拾粪,夏天要为生产队的猪割草,秋天为学校的牲口割草。记得我在冬天经常跟在生产队送粪的马车后面,马一拉屎,我就立刻拾到粪筐里。当时,我们每个小队有一个大坑。这个坑夏天积满雨水,到秋天生产队的人要到山上割一些草或者是荆条,投到水坑里。然后,再在上面压一层土,一层荆条棵子,再一层土。这样,经过一个秋冬的发酵,冻土快融化的时候,大坑里的土和草就变成了有机肥。社员们出工就是把肥送到地里。人们往往在春天看到地里有一排排的黑土堆儿。那就是有机肥。那时,还没有化肥。送粪的社员在装车的时候就一起议论,"将来可能还是要实行刘邓路线。三自一包,四大自由。""邓小平说不管黑猫白猫,抓住老鼠就是好猫。我看这是对的。"社员们你一言,我一语地议论着。我虽然只是小学生,但我对大人们的谈话感兴趣,而且记忆犹新。开春的时候,有一天,我舅爷来我家,他对我父亲说,"我看不久就要恢复刘邓路线。"
果然,1979年,我们家乡实行了包产到户。我们家开始在自留地上实行多种经营。我们不仅种高梁玉米大豆,还种西瓜,茄子和洋葱。一年以后,我们家成了我们村里的第一批"万元户",我们盖了新房子,我的两个哥哥先后取了新媳妇。我们家的日子很快就象电影《喜迎门》描述的一样。
1982年我上高中。我们家还是种小茄子,西瓜和洋葱。大田里的高粮和玉米不用太费事,就是西瓜和茄子需要细心照料。我和弟弟妹妹每天要摘小茄子,我的手都变得紫紫的。当时是出口日本,后来我们自己也淹一些。
1984年我上大学。我是我们村二十多年来第一个大学生。我们全家都很高兴。那一年暑假也特别长。于是我和弟弟妹妹都在家里干四十天农活儿。然后去上学。说实话,那时感觉是最幸福的,苦尽甘来,田里的劳作使学习成为非常轻松愉快的事情。
四年大学的暑假,我目睹了农村的变化。我们盖了新房子。到2000年我父亲66岁的时候,我们又把两座泥草房子全部拆除,移为偏房,正房盖了一座200多平方米的南北通透的"北京平"。现在是四世同堂住在里边。
2000年7月我从非洲驻站回来,再看到房子时,我的心无比激动,我提笔写了一篇《二次飞跃》。如果说1980年我们农村家里生活的变化是第一次飞跃,那么2000年就是第二次飞跃。毕竟20年前的房子还是泥草房,即使是新房,也是四处漏风,保暖性很差。20年后的房子,是砖瓦房,是混凝土浇灌的现代房。我们再也不必年年抹房了。保暖性和美观性都好多了。
2009年春节,我母亲过66岁大寿。我们从遥远的瑞典赶回那个曾经偏远的小山村。山还是那座山,梁还是那座梁。但通往山村的路却发生了巨大变化。从斯德哥尔摩经八个半小时抵达北京。住一晚上。第二天从北京火车站乘开往沈阳北的"和谐号"动车组列车,原本需要八个多小时的路程,三个小时就准时抵达了锦州。
停车只有一分钟!
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效率。其精确度达到了停车只有一分钟的地步。我们不敢相信这是事实。我父亲再三追问,我们能下去吗?列车员微笑着说,"大爷,您不要担心,到时候我让您先把东西拿到车门口,您第一个下。"喝着一瓶免费的西藏产的矿泉水,看着车上提供的自动信息预报电子屏幕,这里的座位和飞机上的座位一样。提前三分种,我们把东西放到门口,我要下车时,列车员还把我落下的孩子帽子递了过来。当我下车以后,看到父母,爱人,两个孩子(其中一个是我妹妹的孩子)和六个包都下来时,列车员挥挥手,车已经启动了。我们并不是唯一的乘客!能有这样的服务,即使比普通车贵几十块钱,我还是愿意享受这样的服务,这就是质量!
太阳能最低价!
从车站到老家的公路都是新修的。我们到达松山附近,看到有些楼房全都使用了太阳能。从锦州石油六厂到我们西北山区,大约30公里路,以往都是非常颠簸,但这一次,却一点儿也不颠。据说是镇党委书记亲自监督工程,没有任何贪污,所以公路修得公认的好。
到家第二天,我和爱人一起到集市上去。这里还是二,五,八是集。从村子出来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我的母校班吉塔中学。原来的平房已经变成了六层楼。全镇的中小学生都在这里学习。学校的名称也改成了沈宏中学。据说,这是沈宏公司履行社会责任的结果。他们在附近开工厂,还为村民安装了自来水塔和水管,使这里的村民从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来一直吃井水的状况得到改善。村民只要每月花一元钱,就可以每天自动接两次水。农民们家家还是用水缸,就是不用再费力挑水了。这样即方便,也不浪费水。
再往前走是新盖的敬老院,鳏寡孤独老人都可以在这里安度晚年。旁边是派出所。这里还用英文标出,POLICE。镇政府办工楼是全新的。邮局也是新的,还有CHINA POST字样。这可能是奥运会的影响。我爱人感到很惊喜。
我的母校班吉塔小学还在,但已经关门不用了。旁边的本地标志性建筑班吉塔还在,而且得到了翻修和保护,香火缭绕。1974年我上小学的时候,这个塔已经很破旧了。
在镇中心的主要街道两旁都是商店,其中的一个广告写着:太阳能最低价!附近的村民也有很多人家的房顶安装了太阳能热水器。
再看小凌河边的集贸市场上,各种商品样样齐全,给孩子买一双好的运动鞋只有30元。小孩衣服也就十几块钱。货源来自四面八方,祖国各地。唯一让人琢磨不定的就是说这里可能因要修水库会搬迁,但还不知道是否真的搬,何时搬。
大年初二祝寿
大年初一下午,全村的人都来帮忙置办酒席,这也是农村地区农民资金流动的一个主要方面。一方面是来帮忙,另一方面也要上礼,下次你家办事,我也这样帮你。因此,下午满院子的人,即是客人,也是帮手。
第二天早上祝寿。六层特大蛋糕摆在屋子中央。我父母坐在前面。然后我们晚辈人都给我母亲祝寿。传统还在,风俗还在。但比以前更开放,更随和,更和谐。
在共和国60岁生日之际,身居国外的我心与您同在。一位刚从国内回来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,"还是国内好!"。
祝伟大祖国繁荣昌盛,早日全面实现小康,更加和谐稳定和可持续发展!
(作者 陈雪霏,自由职业者)